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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你推书 | 第三期:[美] 高居翰《图说中国绘画史》
作者:文/吴雪菡  来源:   时间:2020-10-10 15:00:47  浏览次数:

荐书:[美] 高居翰《图说中国绘画史》

吴雪菡


长久以来,中国画论自有一套固定的话语体系,所谓“神韵飞扬”“笔墨精微”“意境高妙”,充满了含蓄又蕴藉的东方韵味。这些话语共同构筑起了生动的东方审美,却又极易流于文辞的表面,无法更深入地探幽中国绘画艺术的极细微处。高居翰的《图说中国绘画史》,综合了西方艺术史的治学与中文典籍的阅读,并以其深厚的文学功力,向我们展示了美轮美奂的中国画境。

“峭拔的岩嶂,崎突绝壁的山径,石面上幽深的裂罅……”,这是属于《明皇幸蜀图》的困厄。“一种忽细忽粗的线条紧张地颤抖着,似乎有一片不自然的光从底层泛起,映亮了石块,阴影在某个层面上神秘地折闪着”,这是属于郭熙《早春图》的骚动。“一展开手卷,我们便乘行在一片萧瑟黯淡的河水上,徘徊于边角锐利的河州间。风拂过水面,弯折了芦花……”,这是属于赵幹《江行初雪图》的疏离。而“有奇异坡影的山脉和飘流着的云雾”,则是属于米友仁《云山图》的朦胧。图卷是平面的,场景是定格的,但在高居翰的讲述中,线条、色块、山水、人物,却是立体而活泼的,且无一处不闪烁着美的光辉。

宋·米友仁《云山图》

在高居翰的笔下,隐藏在图卷中的情感被充分地发微,这些情感直抵灵魂深处,仿佛是时代的暗流汹涌——有些甚至可能连绘画者本身也不曾会意。唐代宫廷盛行以张萱、周昉为代表的宫景图画,描绘贵族闲逸生活,色彩鲜艳、风格典雅。至于五代南唐,多为李煜画院因袭,这从周文矩派系的《宫乐图》中可以明显看出。而高居翰说:“色彩依旧鲜艳,女士们也丰美如旧。艺术家和他的模特儿都摆出了同样一种宁静而自信的模样,好像唐代从不曾灭亡过。”这时我们才注意到,唐代的丰腴至此已稍显瘦削,谁曾想这浮华下面,藏匿的竟是这样一声柔脆又无奈的叹息。再如,我们很容易在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中重叠的“雨点皴”上直观感受到,宛如置身深深、深深的山中,而高居翰体会到了北宋山水当中孤邈人物的不安全感,“那些北宋山水里的人物,似乎震骇在环境的雄伟神秘之中”。这让人联想起内忧外患的政局摇摆,社会生活的不安全感,无疑投射到了人与未获知自然的敬畏关系中。

五代后唐·佚名《宫乐图》

高居翰择取的画例,极具代表性。通过以画系人,以人系时,形成了一部系统的中国画史。从早期人物画的朴拙(如汉、六朝的砖画),到中期人物画的写实(如唐《虢国夫人夜游图》《捣练图》),再到后期人物画中出现的写意、减笔(如宋梁楷《太白行吟图》)。从早期山水画作为背景的附庸性质(如晋顾恺之《洛神图》),到中期山水画的独立与写实(如宋李成《晴峦萧寺》、宋范宽《溪山行旅图》),再到抽象化的“残山剩水”(如宋马远《山径春行图》)。完整勾勒出了中国绘画史的清晰脉络,可以看做生动有趣的入门读物。当然,高居翰总能别具只眼,发掘并去解读那些被埋没的画家。例如马远之子马麟,通常我们将其视为马远的模仿者,但高居翰对其艺术造诣评价极高。认为马麟所作扇面小品《秉烛夜游图》,是“在所有表现短诗气氛的南宋创作中,最秀雅细致的一幅作品。在传达这一瞬间的感受上,颜色用的特别有效:一轮淡月挂在薄暮的黯淡天空;蓝色的山脉;屋檐空隙处透出郁黄的灯光;苍绿的树正开着淡紫色的花……”这是高居翰捕捉到的马麟真形——一位极具个性与创造力的卓越画家。马麟有知,不知要如何感激这位时间、空间都相隔甚远的知音呢?

宋·马麟《秉烛夜游图》

东西方文化的发展如影随形,正如宋代“文人画”曾为传统的“求实派”所诟。19世纪的欧洲,也盛行着对印象主义的反动思潮。而高居翰的《图说中国绘画史》,是一双西方的眼睛,可以借来重新审视东方的艺术。当局者往往拘泥于文化的惯性,我们似乎更需要一个庐山外的旁观者,来提供一种新的视角。引述作者自序中例子:正如蒋彝用中国人的眼光来看英国浪漫诗人的故乡,或许中国读者发现此书颇有兴味,甚或觉得言之有理——那便是此书的意义所在了。


【责任编辑:韩小茹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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